【征文】端阳岁岁,儿时清欢
在我们镇雄乡下,从来不说过端午节,老一辈人都叫过端阳。在小学的记忆中,生活在山旮旯的我家,一年日子都过得贫苦。小时候,粽子只是在书上听说过,我从来没吃过粽子。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,一缕艾香、几个蒜煮鸡蛋、雄黄酒的气味、还有上山游耍,都是童年最真实的端阳记忆。
端阳的前一天,村里就有了淡淡的过节气息。老家的石墙瓦房后阳沟埂边长满了艾草,大人带着我们去割艾草,手里的艾草青青嫩嫩,带着独特的艾草清香,攥在手里凉丝丝的。拿回来把艾草捆成小束,挂在堂屋的门框上。老人们说,端阳挂艾,蚊虫不进家门,百病不沾身。
小时候最盼的,是端阳早上的一锅大蒜水煮蛋。小时候家里日子紧巴,母亲一辈子不识字,没读过半句书,却把勤俭过日子的道理,融进了一日三餐。平日里家里的土鸡蛋,全都要小心翼翼放在麦糠里,一般凑够10个逢赶场的时候走路去街上卖掉,换米面油盐,凑我读书的零花钱。在她眼里,每一颗鸡蛋都是家里的柴米油盐钱,是供我读书的来源。但在端阳这天,她一定会捡几个鸡蛋,还有许多带皮的大蒜,一起下锅慢煮,有时候会放艾草。煮出来的鸡蛋壳带着淡淡的青黄色,蛋白裹着浅浅的草药香,同煮的大蒜软糯绵甜,没有平时的辛辣冲味。我小时候最不爱吃大蒜,奶奶哄我,端阳吃蒜,不遭蚊虫咬。我半信半疑嚼着蒜,就着鸡蛋咽下,慢慢也就习惯了这专属端阳的味道。
端阳还有一件事要做,就是上山游耍。我们叫游百病。端阳只要天不下雨,山上到处都是人,热闹得很。村里的男女老少,都会往山上走,山路弯弯绕绕,随处都是结伴上山的人。说话声和嬉闹声,回荡在山间。大人们牵着老人、领着孩子,慢悠悠往山上走去,不图玩乐,只图一份朴素的期许。老人们说,端阳上山走一走,能够游除百病,驱散身上的晦气,一整年都身体安稳、少灾少痛。朴实的端阳习俗,一家人上山走走,吹着山上的风,闻着漫山的草木香,也是端阳最朴素又治愈的仪式感。
端阳还有必不可少的雄黄酒。家里大人会倒一点白酒,撒上少许雄黄,兑上水搅匀。先用手指蘸一点,轻轻点在我们的额头,剩下的就洒在房屋墙角、门槛四周。大人说这样能驱蚊虫、避邪气,护着小孩子平安过夏。雄黄的味道微微刺鼻,却是刻在骨子里的端阳印记。
时光飞逝,这些年在外求学、工作,一晃近十年,我都没回家过端阳。外面的端午花样再多,粽子口味再丰富,也比不上老家的味道,儿时那份纯粹的快乐,终究成了回忆。我读了不少书,也受教于诸多师长,可心底清楚,人生最初的道理,都是母亲教给我的。她不识字,一辈子省吃俭用,默默撑起这个家,拼尽全力供我读书,一句句朴实叮嘱,伴我长大成人。端阳艾香、蒜蛋之味,连同母亲的话语,早已刻在心底。岁岁端阳,年年忆乡,这份来自故乡与母亲的力量,始终支撑着我往前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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