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征文】藏在烟火里的端午旧时光:八十年代的端午这样过!
端午于幼时的我们,是裹着神秘色彩的节日。长辈口中流传着古老的神话典故,藏着驱邪祈福、纪念先贤的深意,那些古朴的民俗传说听来朦胧又神圣。可年少懵懂的我们,从不深究背后的渊源,满心满眼,都只惦念着端午独有的烟火吃食与山野欢喜。

八十年代的乡村,日子朴素清贫,没有如今琳琅满目的零食点心,端午的滋味,便成了一整年最珍贵的念想。那时村里多数人家都不精通包粽子的手艺,我们家也不例外。但每到端午,年长的姐姐总会早早忙活,给我们做一锅热气腾腾的肉包子。

那是最纯粹的人间本味。面粉是自家田地种的小麦,亲手收割、晾晒、打磨而成,没有半点添加剂。姐姐用老面精心揉制面团,放在暖阳下慢慢发酵,阳光的温度揉进麦香,发好的面团蓬松暄软,蒸出来的包子麦香浓郁、软糯劲道,一口咬下去,质朴的谷物香气在舌尖散开,是如今精致糕点再也复刻不了的醇香。

端午的餐桌,从来不止包子一味。节前几日,母亲便会细心攒起家里的土鸡蛋,搭配新鲜上市的新大蒜一同烹煮。一锅清水慢煮,鸡蛋浸润了蒜香,朴实却格外鲜香。母亲总叮嘱我们端着鸡蛋、新蒜,到自家菜园里蹬着吃完。
长辈们的说法藏着老祖宗的生活智慧与美好期许。仲夏五月,气温渐升、蚊虫滋生、疫病易发,自古便有“端午节,天气热,五毒醒,不安宁”的说法。新蒜富含天然大蒜素,杀菌抑菌、健脾开胃,民间素来有“吃蒜不疰夏”的说法,吃新蒜煮鸡蛋,能驱散暑气、预防腹泻困倦,安然度过苦夏。而菜园食俗,更是藏着驱虫避蚁、护佑安康、祈愿五谷丰登的心愿,盼着家人四季康健、田地岁岁丰收。

除了吃食,幼时端午的仪式感,简单又郑重。端午清晨,母亲会调配朱砂红酒,轻轻喷洒在我们的衣襟袖口。老一辈人深信,仲夏蛇虫出没,朱砂酒自带正气,可辟蛇驱虫、隔绝邪气,护佑孩童平安无忧。家家户户门前都会挂上新鲜艾草,青青艾草挂在门头,是刻在乡土里的端午符号,寓意驱邪避瘟、守护阖家安康。
乡间端午最热闹的盛事,便是“游百病、采百草”。老人们说端午百草皆是灵药,此时采摘的草木药效最佳,熬水沐浴泡脚,可祛除百病、强身健体。每到这天,村里的长辈们便结伴上山,认真采摘各式各样的野草药草,认认真真承袭着代代相传的民俗。
大人忙着祈福安康,孩童只顾肆意欢愉。漫山遍野的绿意,是我们天然的乐园。我们挣脱束缚,穿梭在山林之间,寻觅酸甜的野果,野生的酸杨梅、软糯清甜的白泡儿、饱满多汁的秧果,缀满枝头草丛。
最难忘八十年代的一个端午,邻里几户人家相约同行,我们坐着拖拉机奔赴远处的苹果园。一路清风拂面、山野为伴,远山含黛、溪水潺潺,满眼皆是生机。出门仓促,我们只带了几个姐姐做的肉包子充饥,渴了就摘野果解渴,纯粹又快活。
那日的秧果格外繁盛,我们摘得满满当当,却苦于没带箩筐布袋。情急之下,我们脱下外衣,将饱满的秧果塞满衣袖,扎紧衣角做成简易布袋,沉甸甸的收获藏满童真的欢喜。

欢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,下午三四点,山间骤然飘起蒙蒙细雨。细雨朦胧了山野,也打断了我们的嬉闹。邻里众人只好结伴徒步返程,漫长的山路、微凉的细雨、满身的疲惫,一路走走停停,到家时早已筋疲力尽,可心底的欢喜与满足,却久久不散。
儿时的端午,满是朴素的仪式感与纯粹的快乐。我们不懂屈原的千古风骨,不懂龙舟竞渡的家国情怀,不懂民俗背后千年的文化底蕴。长辈叮嘱的习俗、讲述的传说,于我们而言,都是神秘又真实的规矩,大人怎么教,我们便怎么做,虔诚又认真地遵从每一项仪式。
那时的端午,是神话般的存在,是山野的清风、酸甜的野果、麦香十足的包子,是母亲的叮嘱、家人的陪伴、邻里的热闹。那些采草祈福、挂艾驱邪、食蒜安康的乡土习俗,藏着老一辈人对生活的热爱、对平安的期许,是最质朴的民间养生智慧,也是代代相传的文化温情。
长大后读书明理,才知晓端午的厚重意义。这一天的粽叶飘香、龙舟驰骋,是世人对爱国诗人屈原的千年缅怀,是根植于华夏儿女心中的家国情怀。
时代岁岁更迭,如今物资丰盈、美食常备,粽子早已是随处可见的寻常吃食。年轻一代渐渐不再熟知采百草、游百病、朱砂辟蛇、菜园食俗这些老旧乡俗,那些热闹又质朴的端午仪式,慢慢淡出了生活。
可于我而言,最难忘的,依旧是儿时山野烂漫、烟火温热的端午。那些藏在吃食里的温柔、留在山野间的童趣、刻在岁月里的乡俗,无关盛大典故,只关乎烟火人间、岁岁平安,成为记忆里最温柔、最珍贵的端午印记,岁岁回味,念念不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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